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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天堂-散文

时间:2018-03-02 09:34:09

  父亲,每次回去,我都要跪在您的坟前长久不起。我真的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,我和你的距离,不过两三米远,却是阴阳两隔。父亲呀,我和你中间隔着一条河,那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河,那是一条隔断天地的河,那是一条我过得去、您过不来的河。我今年已经年过半百,活到您那般年纪,也不过再有二十几年。过去苦日子,时光难捱。现在好日子,岁月如梭,二十年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您在那边好好等我,我尽到该尽的责任,我把母亲照顾好,我了却一切尘世债缘,就过去陪伴您。人都说多年的父子成兄弟,到那时,我坐在您的对面,中间一几一壶双杯,咱爷俩烫一壶西凤老酒,彻夜长谈,消尽我对您的思念之苦。父亲,您听到了吗?听到了,您就让我身旁的这棵雪杉树,摇摇它的枝叶。

  向您汇报,我的老母亲,身体很好的,除了咳嗽,别的都好。每年过冬之前,我们会安排她看医生,给她输几天营养液,让她精精神神、硬硬朗朗迎接春天。她思念您,但从不愿对我们讲。您知道,她是刚强的,夜里偷偷掉泪,白天还在有说有笑。您说,我们这一大家子,就是因为少了您一个人,就失去了多少欢乐?背上了多少悲伤?这么多亲人天天念叨您,夜夜想念您,您却只管静静地躺在地下。这不公平,绝对不公平呀。

  在您过世二周年到时候,我们哥四个在您的坟前商定,从此不再提以前的苦难,不再在您的坟前流泪。回到家里,我们轮流讲着您曾经带给我们、带给乡亲们、带给亲友的欢乐。尽管我们都认为,您的一生悲惨远远大于欢乐,但很多乡亲认为,您是天生乐天派,您的风趣和幽默,生生把苦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有个叫吉娃子的农民问您,为啥外国人的姓名要带上他爹的名字?您想了想说:比如你,你在外国,你大名字叫个普俊,你就叫个普俊吉娃子。证明你是普俊家的娃娃。人们大笑,您故作正经。还有一次,您看铁匠打铁,听到铁匠自吹说,他能把天下的铁器都打造出来。您问他:要是从北京到西安的铁路,都让你打造,需要多少日子?铁匠师傅苦思冥想半天,终不得要领而不作回答。您一生都爱学习,但对有些东西就是百思不得其解。您最不理解的就是音乐的简谱,说一共就七个数字,却能唱遍天下乐曲。有一天,您拿着一张乐谱问学校的音乐老师能不能唱下来?老师很自信地说,凡是乐谱都能唱下来。拿着这张乐谱,音乐老师唱了几句就脸红脖子粗,说这曲子有问题,从高八度到低八度中间没有过渡,真的唱不了。你不解地问:为啥我写的简谱就唱不了?音乐老师把那张纸扔在地上说:音乐神圣,岂能乱写。您只上过三年学,尽管算账很好,却不懂得代数。看到很小的娃娃都懂得x,以为很了不起。您问数学老师:爱克思(X)和马克思是不是亲兄弟?老师莫名其妙,双手一摊而去。家里那头驴是半个家产,您平时对它极照顾。就因为那头驴踢了您的小孙子一蹄子,还没踢着,您就决绝地把它卖给收驴卖肉的贩子。说好了价钱,驴贩子来牵驴,您却说可以少收五块钱。驴贩子不解地问:别人卖驴都是多要钱,您为啥少要钱?你咬着牙说:它踢我孙子一蹄子,我少收五块钱,但第一刀子必须我来捅它。我们讲这些笑话,说好了都不许哭,怕妈妈看见伤心,但说着说着,您的娃娃们就泪水涟涟了。父亲呀,想哭就哭,那是人。想哭而能做到坚决不哭,那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。您的娃娃,一个也做不到。

  父亲,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,想得我的心泉都已经干涸,以至于不得不用眼泪来浇灌。流了两年的泪,却越流越多。我不想再流泪了,我知道您的三周年忌日快要到了,您马上就要升到天堂了。我要笑着迎接这一天。您的天堂,有高高的山峰,那是您的脊梁和骨头垒就的。山峰周边,祥云朵朵,瑞气千条,孔雀开屏,百鸟朝凤,让您忘却一切在人间的苦痛。您的天堂,有涓涓流水,那是您对娃娃们的爱,汇聚成河。河水流过青石,流过月间松影,流向您的福如东海。您的天堂,开满紫色的苜蓿花,月白的洋槐花,亮黄的油菜花。那是您在人间用来充饥的饭菜。如今在天堂里,这些鲜花只是为了装扮您的房前屋后,点缀你要走过的路旁,让您在百花芬芳中,把在人间的一切凄凉,变成瑶池仙境。您的天堂,有一架纺线车,这架纺车消耗了您半生精力。如今的这架纺车,是仙女们给您织彩云用的。彩云织得多了,您把它撒上天空,就是最新最美的彩虹,您在彩虹门里,过着逍遥自在的美日子。还有您拉了一辈子的架子车,在天堂就变成了花轮香车,载着您在天堂自由自在旅行;花车飞过,就是天上闪亮的流星。您的天堂,有不老仙翁频频举杯,和您一起参加蟠桃盛会。那一群胖胖的娃娃,在您的天堂嬉笑打闹。他们都是您的使者,把您对我们的爱,翩翩带给我们。晴空的夜里,满天闪烁的星星,就是您身边的天使那些亮晶晶的眼睛。

  父亲呀,您的天堂,一定要有我的博客。我的这些博文,就是您不在的日子里,我给您交上的作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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